据报道（http://news.sohu.com/20140321/n396972968.shtml），美国彭博社3月20日文章，原题：在中国开展的研究发现，空气污染可能导致儿童基因受损 研究人员发现，由于某些母亲生活在10年前关闭的中国某燃煤电厂周围，空气污染导致的基因变化可能已损害其子女的学习能力。2004年，重庆市铜梁县关闭了当地的燃煤电厂。美国《科学公共图书馆综合卷》杂志本月19日的一个报告称，电厂关闭前出生的婴儿脐带血中某种蛋白质含量明显低于电厂关闭后孕育的婴儿。这种蛋白质对大脑发育至关重要。这些发现进一步验证中国空气污染对民众健康的有害影响。去年10月，世界卫生组织表示室外空气污染会引发肺癌和增大患膀胱癌风险，并首次将其列为致癌物。这座电厂曾是铜梁主要空气污染源，研究人员在2002和2005年分别对150和158名不抽烟的当地母亲和新生儿展开研究。该团队去年发表在《环境污染》杂志上的报告表明，2002年组幼儿的头部小于2005年组。今年的报告发现，对于与神经细胞生长有关的蛋白质，2005年组孩子的脑原性神经营养因子含量明显要高一些。报告作者们写道，这“进一步证明儿童健康直接受益于关闭燃煤电厂”。

    该报道甚至将这个问题与外国人不愿意来中国工作挂钩。我虽然也同意，北京的空气污染确实比过去严重，但是，我确实接受不了空气污染改变基因的观点，因为这样是不符合达尔文进化论的，是环境决定论的又一种形式而已。难道真的是这样吗？于是，我就去看了看有关文献的原文。

     有关这个重庆热电厂的研究，在PUBMED上共有4篇论文，2篇在《环境卫生展望》上发表，一篇在《儿科学》上发表，一篇在《环境污染》杂志上发表。但在《环境污染》杂志上发表的文章不是去年的，而是今年（2014）2月发表的，这篇文章只能看到摘要，我没能看到全文。但从摘要上看，作者只是比较了热电厂关闭前后，脐带血中PAH-DNA结合物和头部的大小。其中，PAH即polycyclic aromatic hydrocarbons，中文叫多环芳烃碳氢化合物，其代表就是吸烟产生的重要致癌物质——苯并[a]芘（benzo[a]pyrene），该物质也是燃煤产生的空气污染物中重要的致癌物。而该重庆热电厂的研究检测的PAH-DNA结合物，就是苯并[a]芘-DNA结合物，该结合物可以反应出污染物的暴露、吸收、代谢和DNA的修复情况。这个结合物虽然可以导致细胞表观遗传学的改变，影响基因的表达，甚至可能导致基因突变，但是，目前并没有任何的研究，包括这些重庆热电厂的研究，可以证明苯并[a]芘等PAH可以改变基因而影响智力，因为至今为止我们还没有发现改变智力的基因，而且苯并[a]芘等与DNA的结合也是随机的，而不是特定选择性的损害某个特定的基因。因此，重庆热电厂的研究不能直接得到空气污染导致智力基因受损，从而引起智力发育障碍的结论。即使是重庆热电厂研究也没有明确究竟是哪个或者哪些基因损害了，而仅仅是检测了PAH-DNA结合物的含量而已。

    不过，上述报道中的研究结果是否就能表明，仅仅是中国的空气污染可以导致儿童基因变化吗？因为《环境污染》上的文章看不了全文，我不能评价。但是，该课题组在2008年发表在《环境卫生展望》上的一篇文章称，比较了重庆热电厂关闭前后的孕妇生出的孩子血液PAH-DNA结合物与DQ的研究可以找到全文（http://www.ncbi.nlm.nih.gov/pmc/articles/PMC2569101/），从内容上看，应该是与《环境污染》杂志上的研究用的是相似的研究结果和一批相同的研究对象，因为责任作者也是Tang DL，单位也是哥伦比亚大学和重庆医科大学，2002年的孕妇数量也都是150人，地点也都是铜梁。在这篇《环境卫生展望》上的文章中，作者写道，“The study population is therefore representative of nonsmoking women residing within a 2-km radius of the power plant and delivering in Tongliang.”（研究人群代表了居住在热电厂周围半径2公里内而且在铜梁生产的非吸烟女性）。由此可见，该研究实际上与哪个国家，哪个城市并无关系，而是与居住地和热电厂的距离有关系。所以，在文章的最后，作者也总结到，“The results have implications for children’s environmental health in China and elsewhere.”（这些结果对于儿童环境健康的意义，无论是在中国还是在其他地方都是一样的）。

    由此可见，重庆热电厂的研究表明，无论是中国，还是外国，只要居住在热电厂周边2公里内的妇女怀孕生出的孩子就有可能存在PAH-DNA结合物增高的现象，而且头部大小偏小，DQ也可能会受损。

     虽然，我们国家目前雾霾的问题比较严重，但请不要因为是在中国而过度渲染，本来热电厂对于儿童智力的影响是在其周边2公里以内，而与在哪个国家无关的。所以，媒体应该客观科学有良心，不要故意丑化中国。空气污染是困扰世界许多国家的问题，其对人群的健康影响在哪个国家都是一样的，不要因为是在中国而刻意宣扬。

     最后，我也要说，多环芳烃确实与恶性肿瘤等多种疾病相关，是吸烟和燃煤后空气污染的重要致癌物，根据重庆热电厂的研究，在热电厂周围2公里内的怀孕妇女生出的孩子可能会存在多环芳烃-DNA结合物升高的现象，其可能头部更小，DQ下降，因此，无论是哪个国家和哪个城市的孕妇都应该考虑居住在距热电厂至少2公里以外的区域，这是为了孩子的未来着想。这应该才是重庆热电厂研究要给我们的主要信息。

    北京大学免疫学系  王月丹  博士

    于学院路38号